貨幣與價值(Ch 1-2)

有個學弟說我1-1寫得像教科書. Well, 這系列文章會越來越抽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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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今日的貨幣已經不全然是價值儲存與交易媒介工具，而是一種以自我增殖為目的的存有物。因此，槓桿式的操作手法成為目前人類經濟活動中非常重要的貨幣創造者，因為這種手法不僅可以創造大量貨幣，而且速度遠比投入實業生產來得更快。請注意，我用創造貨幣，而非創造價值這個字眼。因為透過這種手法創造貨幣，與以實業生產創造貨幣的脈絡與過程完全不同。

透過槓桿操作所創造出來的貨幣增殖，與馬克思所提出的勞動創造價值，進而增加貨幣數量的邏輯，在本質上有很大的差異。首先，在貨幣槓桿的操作過程中，貨幣就是原物料，就是槓桿生產活動的自然要素，同時也是生產活動的直接產出物，而操作者的心智勞動和判斷力，則是槓桿活動的勞力投入要素。

相較之下，在實業生產的過程中，資本雖然也是生產必須投入的要素之一，但是在這個脈絡下，資本必須轉化成土地、廠房、生產設備等實質的生產要素之後，才能加入實業生產的過程中。而且實業生產活動的最終產出物，是同時具有使用價值與交換價值的商品(注1)，還必須透過商品市場的轉化，才能回復成貨幣形式。至於其他第三級產業的生產活動，其性質則介於這兩者間，因此不再獨立論述。

從以上的比較可以得知，貨幣槓桿的生產模式只有創造出更多交換價值，不具備帶來改善人類物質生活的延伸效益，因為它只能創造出純粹的貨幣。其他第三級產業的產出物，也就是勞務跟服務，對於其顧客而言，仍具有一定的使用價值存在，例如辦公大樓請清潔公司來打掃，清潔公司的員工所提供的勞務，雖然不是該棟辦公大樓內其他公司生產活動的生產要素，但乾淨整潔的環境，對於維護公司員工的健康以及提升員工工作效率仍有幫助，因此，仍有一定的使用價值。

此外，操作貨幣槓桿的生產過程中，其產業鏈關係非常單純，甚至可以說幾乎沒有上下游關係的存在，也因此其產出的果實只能由少數人所享有，這與實業生產動輒牽涉數十家上下游廠商、產品銷售通路業等廠商，進而創造大量就業效果相比，以操作貨幣槓桿為主的金融產業，其所帶來的工作機會實在是九牛一毛。以美國紐約州勞工就業局的統計為例，即使境內有作為全球金融業重鎮之一的華爾街從業人口加持，其金融產業所創造的工作機會也只有紐約州所有工作機會的2.6%，就業人口約33.5萬人，且這2.6%的職務，其薪酬竟占紐約州所有工作薪水總額的13.6%。由此可見，貨幣槓桿的產出結果，僅有非常少數人得以享用，大多數人，包含一般社會投資者大眾在內，所分到的貨幣產出其實有限。

事實上，貨幣槓桿所產出的貨幣，與實業生產和其他第三級產業所生產的價值，是獨立的兩回事。但由於貨幣也是經濟體系中用來計算價值的普遍度量單位，因此社會大眾乃至政府誤認為金融產業可以創造大量價值，進而鼓勵貨幣槓桿的操作，甚至主動為貨幣槓桿操作創造出有利的發展環境，如免稅、減稅等優惠措施。長期累積下來，使得今日經濟體系裡混雜了大量不是由實物生產和一般勞務提供所創造出來的貨幣，造成經濟成長的泡沫與虛胖現象。

為了方便之後的討論，我姑且將這些透過貨幣槓桿所創造出來的貨幣稱之為準貨幣。這類準貨幣可以與一般貨幣有有限程度的轉換與流通性，但是它們是由貨幣槓桿操作所產生的純粹貨幣，一種馬克思所說的「貨幣自我增殖的增殖物」。但是，由於當代會計制度的緣故，準貨幣和一般貨幣被一視同仁地看待，因此，當金融機構手上的持股、債券及其他任何有價證券的價格上升時，買入價格與市場交易價格間的差價，被視為是公司的利潤；反之，當有價證券的下跌之際，就成為公司的虧損。然而，銀行真的因為證券市場的價格高低起伏而蒙受損失嗎？如果把計算單位從貨幣轉換成實際的持股數或持有單位數，不管市場價格在怎麼升降，對持有機構而言，其資產並沒有發生變動(注2)。只有在持有機構決定(或被迫)認賠殺出之際，這些準貨幣的損失就會立刻轉化為一般貨幣的損失。

但我們現行的會計法則並不是採用上述標準。在進行個人或機構的資產清算時，若該主體的資產組成中包含有價證券的成分，是以當時市場上有價證券的價格來估價，這等於是強制將準貨幣是為貨幣來看待，因此才會造成投資者在有價證券價格崩跌之際資產大縮水的現象。

注1：馬克思主張，價值應區分為使用價值與交換價值，兩者可能彼此依存，也可能各自獨立。
注2：所以才會出現「沒賣就不算賠」這樣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