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幣與價值(緣起/Ch1-1)

最近金融海嘯似乎有漸漸平息的趨勢，但等在風雨過後的不是美麗的彩虹，而是滿目瘡痍的經濟體系以及蕭條的市況。 姑且不論馬團隊的能力，在這場人類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金融風暴中，想要全身而退本來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最近有個我素來敬重的學長想找我加入一個業餘智庫，目前智庫成員中，每個成員各自對政治、社會、經濟三個領域的議題有興趣。但很可惜的，目前還缺了環境這領域的專才，所以大家還沒有正式見過面。不過，看到這麼糟糕的經濟環境，還是忍不住有些政治經濟學的思考在腦袋裡盤旋。就姑且從貨幣開始談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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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幣的概念，最早可以追溯到兩河文化時代。許多學者認為，人類之所以創造貨幣這種制度，是為了要解決以物易物所帶來的種種不便，加速物資的交易過程，同時使得人類勞動所創造出來的價值可以一種比較不易腐朽毀壞的方式儲存起來供日後使用(注1)。因此，貨幣存在的原始目的在於給人類的勞動成果(價值)一個統一的計量單位，以方便交易的進行。直到今日，貨幣的主要功能之一仍是作為日常生活中交易的媒介(注2)。

然而，不管是以金屬、貝殼、還是紙張作為貨幣，實體貨幣與抽象價值之間的等號要成立，中間還必須經過很多連結的動作。首先，這個貨幣必須是所有使用者都認可並願意接受的，例如台灣在解嚴之前，偽造人民幣是不犯法的，因為中華民國政府並不承認人民幣是貨幣，且當時人民幣在台灣不具流通性，甚至無法兌換成其他貨幣，因此，當時人民幣對台灣島內的經濟體系而言，是沒有意義的；第二，貨幣本身必須要具備一定程度的稀少性，但又不能太稀少，否則便無法成為普遍的交易媒介。全球各地的古文明均有以貴金屬作為主要貨幣，再輔以銅、鐵等常見金屬鑄造輔幣作為小額交易使用的貨幣制度。後來，這個制度進一步轉化為所謂的金本位制度，也就是貨幣發行單位(通常是政府或中央銀行)手上有多少黃金，才能發行同等額度的貨幣量，或是稍微寬鬆一點，發行比黃金價值稍多些的貨幣量到市面上，藉此保持一個經濟體系內的貨幣總額不至過度膨脹，導致幣值下滑。金本位制度一直沿用到二次大戰之後，才逐漸被世界各國政府所放棄(注3)。

因此，貨幣之所以有價值，完全是出自於制度設定。以當代的貨幣體系來看，製作貨幣的物資的價值，如紙張、油墨、鎳、銅等等，跟貨幣面額的價值相差非常的大。在塑膠貨幣流行的今日，貨幣本身的製作成本甚至接近零，因為實體貨幣已經不必然是交易的媒介了，很多時候，交易的過程只是銀行戶頭裡的數字加加減減而已。因此，在今日的貨幣體系中，將貨幣與價值連結起來的，其實是經濟體系中的各個成員對於該貨幣的信心。美金鈔票上面寫著: In God, We Trust, 正好點出了貨幣制度建立在公眾信心基礎之上的事實。如果遇到會對貨幣信心造成打擊的突發事件，如戰爭、政治動盪等，幣值大崩盤、惡性通膨等現象很可能就難以避免。

馬克思在資本論裡頭提到，資本是一種貨幣的變形，是一種會不斷追求自我增殖的貨幣。換言之，在資本主義社會裡，按照馬克思的觀點，絕大多數的貨幣跟價值之間的關係是抽象而疏離的(注4)，因為這些貨幣存在的目的，是為了不斷自我繁衍增加，而不只是為了作為交易的媒介，或是價值的具體代表物。從馬克思的時代到現在，資本主義經過一百多年的發展進化，貨幣與其所應該代表的價值之間的關係，甚至比當時還要更為疏離。舉個例子，從馬英九政府上台到雙十國慶這段時間，台灣股市的市值已經蒸發掉10.6兆元新台幣，市值為13.86兆元新台幣，但根據央行九月底所提供的資料顯示，台灣今年八月的平均貨幣準備額只有2.19兆。股市市值跟貨幣準備額之間的差距如此龐大只說明了一件事，股市裡頭用來計算股票價值的不是真正的貨幣，因為台灣根本沒那麼多貨幣，只是股市計價用的貨幣跟我們每天在使用的新台幣彼此間可以有限度地流通轉換而已。

注1：人類的勞動成果有時保存不易，例如生鮮食物，其價值會因為食物腐敗而失去食用與交易的價值。
注2：隨著信用卡等塑膠貨幣的流行，實體貨幣已不必然是交易的中不可或缺的元素了。
注3：雖然金本位制度已經不被當代的貨幣體系所採納，但黃金仍是非常重要的價值基礎與避險工具。例如在一國貨幣制度崩潰，現金變成廢紙之際，黃金的價格仍是相對穩定的。
注4：在馬克思主義中，疏離一詞往往被翻譯成異化，但其實在德文中，疏離跟異化是同一個字。